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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归零巡礼：亡谍镇魂曲》就像一本被加密尘封的历史档案，信息惊悚、细节详实，字里行间疑云密布，诱导我层层向下探索。但即便我竭力破译，也没能看清楚全部的真相。
我合上档案，认为它是一个值得反复咀嚼的好故事。但翻开档案，里面的文字又立即唤起了我的疲倦、焦虑和急性意识混乱。诚然，这种痛苦带来了极大的沉浸感，不能说设计得很差，但那种完全围绕负反馈展开的玩法，我觉得大可不必。
一
在ZA/UM工作室经历一系列内部争斗、分家和重组后，《归零巡礼：亡谍镇魂曲》不可避免地被人拿来与ZA/UM的上一部作品《极乐迪斯科》比较。前作珠玉在前，人们想知道《极乐迪斯科》的遗产被继承了多少：比如，ZA/UM独具特色的法和叙事，究竟有几分延续？
先说玩法。乍看之下，《极乐迪斯科》的玩法得到了完整继承。《归零巡礼：亡谍镇魂曲》有技能档案，有思维阁，有骰子鉴定。各个技能会在对话界面开哲学会议，还会在后台暗骰，给我提供信息，并对当前的事情分析利弊。
可游戏主题的改变，却让这种继承似是而非。
为了分析这种区别，我们先看《极乐迪斯科》。
在《极乐迪斯科》里，有个设定是主角哈里尔·杜博阿的失忆，他脑子里有多达24个模糊的人格，这影响了游戏的玩法。我们需要扮演他，并用人格定义他的身份，而失忆，就代表他是一张白纸，他的人格和个性可以由我决定。
游戏里的每个人格，我都能加点提升等级，而高等级的人格往往拥有更高的触发概率。比如遇到一件事时，“争强好胜”和“坚韧不拔”这两个人格会跳出来说话，但如果“内陆帝国”的人格等级更高，“内陆帝国”就可能顶掉其中之一。
就好比，在面对吃饭这一事情时，我大脑中有“要健身”和“嗜甜如命”两个人格。要健身的“我”会建议我吃鸡蛋，而嗜糖的“我”会怂恿我点甜品，游戏模拟了这种左右脑互搏常见现象。换句话说，《极乐迪斯科》把传统游戏中玩家与敌人的战斗，换成了主角内心意识的交锋。
更关键的是，尽管人格能帮我过骰子鉴定，人格却不完全等同于技能：人格的体现，是站在自己的视角分析问题。也就是说，技能的好用与否，不取决于它的等级高低：高等级技能可能诱导我踩坑，低等级技能也可能导向新的剧情。《极乐迪斯科》很大程度上鼓励玩家拥抱失败，即使骰子鉴定失败，也会有剧情回应——甚至，失败往往触发比成功更荒诞、更有趣、更有信息量的剧情走向。
凭借这种机制，我不用过分担心卡关，不用担心技能等级过低，而是可以在《极乐迪斯科》中相对自由地加点和选思维：扮演女权主义者、传统主义疯狗、自由主义街区天字第一号皮条客、康米之星……
所以，当游戏开场，我从褴褛飞旋旅馆醒来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——如果不照，左下角主角的头像就会一直呈现模糊状态。我认为这是一种点题，“构建自我”正是《极乐迪斯科》的重要主题之一。
二
但《归零巡礼：亡谍镇魂曲》不同。游戏的开场，是主角飞流狠狠地给了自己一耳光。因为她不是白纸，她是一个曾因任务失败而害得队友“全灭”的间谍。那一耳光是她对自己的审判——她背负着强烈的幸存者内疚，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。
请注意，这里我不是在描述文本塑造，而是游戏真的加入了一套关于“疲倦、焦虑和谵妄”的数值条。我做很多事都会积累这些负面值，一旦数值积累超过了主角能承受的极限，系统就会随机选取三个技能，强迫我降低其等级。
“疲倦、焦虑和谵妄”分别影响着飞流的体力、社交和智商技能的鉴定，角色的压力越大，就越难通过相应的骰子鉴定。为此，游戏加入了一个“孤注”功能，能极大提升鉴定成功率，代价就是一旦骰子鉴定失败，就会反馈成倍的精神压力。
于是，骰子鉴定就成了《归零巡礼：亡谍镇魂曲》的核心玩法。当压力过大时，主角的头像就会呈现一幅怪诞可怖的图像，代表我在行动时会表现得像体衰者、疯子和弱智，导致通过技能鉴定的成功率极低。而一旦在推进剧情时遭遇技能鉴定失败，对应的NPC便不再理会我，这条线的剧情就会挂上一把锁，阻止我在当天推进剧情。
发现问题了吗？《归零巡礼：亡谍镇魂曲》与《极乐迪斯科》背道而驰——它会严厉地惩罚失败。这在叙事上很合理，毕竟飞流是一名背负血债的间谍。但作为这套压力系统的核心载体，游戏的底层机制开始变得极其拧巴。
作为压力系统的一部分，我可以通过服用安慰剂或睡眠来降低压力。安慰剂其实就是满地图的香烟、酒精，以及各种成瘾品。飞流每天需要服下的剂量，几乎相当于一个成年人的致死量。而在睡眠方面，系统规定每天只能休息一次——在触发剧情推进时间到第二天前，玩家无法再次入睡。
更令人头痛的是，游戏时间并非线性流逝，而是生硬的行为触发制。每当因鉴定失败或时间错位而找不到NPC，导致剧情线被锁定时，玩家就不得不满地图寻找遗漏的对话，来强行推进时间——这种无头苍蝇般的跑图过程，直接将焦虑感从戏内蔓延到了戏外。
更坏的是，《归零巡礼：亡谍镇魂曲》里NPC的行为严格与时间绑定。比如某个委托NPC洗照片的任务，需要等游戏内的时间流逝3小时。我要在NPC的办公室里安装窃听器，就要等到早上趁他不在办公室的时候撬锁进去。
于是，这又带来一个问题，即每当我因为鉴定失败，或因时间不对而找不到NPC交互，就不得不先放下手头的剧情线，转而去找另一条剧情推进。在前期，这个玩法是有效的，因为游戏塞入的故事线极为丰富，但到中后期等我任务都做得差不多了，就可能会卡死。再加上游戏UI和地图注重美术而胜于交互实用性，让跑图找事做的过程相当痛苦。
但事实上，游戏是有跳过时间功能的，但大部分功能难找又不好用。唯一好用的方法藏得极深——要去酒吧找一个NPC对话。所以，既然游戏留了消磨时间的口子，这一功能本该被大大方方地摆在台面上。结果主角连在床上发呆都做不到，我为解决卡关只能逛地图做无用功，这就让我很不能理解。
更折磨人的是，游戏还在每个“思维”中掺了毒。“思维”是《极乐迪斯科》里一种能带来增益的手段，但在《归零巡礼：亡谍镇魂曲》中，“思维”既能带来增益，也附带了行为限制，一旦我做了行为限制之外的事情，就会被游戏惩罚。
比如有个类似“夜猫子”的思维，它能让我夜里的行动获得优势，可一旦我在深夜睡觉，就等于违背了这个思维，它会带来Debuff，限制我次日的能力。
初看这个设计，我误认为它能还原桌面跑团扮演角色的入戏体验：跑团主持人会惩罚出戏的玩家。但在游戏里，我发现我既记不住每个思维的“行为限制”，行动前系统也没有给我任何警告，以至于这些思维成了虚拟疾病，不断地在后台为主角增加疲劳、谵妄，以及焦虑。
可以看出来，通过压力系统、剧情锁与时间限制，游戏大大增加了技能加点和资源规划的重要性。
这带来一个好处，即由于《归零巡礼：亡谍镇魂曲》的任务解谜是以软引导为主，我必须像一个真正的间谍那般搜集、思考和推理，因而这些困难和压力为我带来了拟真的沉浸感，每每破解谜题都是一次情绪释放。
但代价是，我不再能像《极乐迪斯科》里那样随心所欲地与人格互动，反而是机械性地选择数值最高的人格，选择更理性、更有机会过剧情的选项。我也不再关心我要扮演什么个性的飞流，而更在乎她的能力强不强、我养成的数值是否能通过鉴定。
所以，我很难讲《归零巡礼：亡谍镇魂曲》是否比《极乐迪斯科》更好玩——它是玩法更丰富了，压力管理成了更有挑战性的硬核玩法。但它也让扮演的自由度更低了，在很长时间里给我带来了强烈的数值焦虑。
三
就个人期待来讲，我一直没担心过《归零巡礼：亡谍镇魂曲》的叙事。原因在于，关于冷战失败者的游戏作品太少了，一部《极乐迪斯科》无法喂饱玩家对此类题材的饥饿感。因此，哪怕《归零巡礼：亡谍镇魂曲》的文本水平不一定达到了《极乐迪斯科》的高度，它也依然能凭借继承下来的部分遗产，延续主题、深化观点，开辟新的叙事视角。
故事的发生地波托菲洛是一座港口城市，领导人的雕像沉入海底，露出半个头，写着我从未见过的脏话。工人文化宫已是一片废墟，郊外废弃工厂的厂房被木板封死。码头熙熙攘攘，货物被搬运到中央广场，形成了一个塞满了走私产品与本地山寨货的奇特市场。换言之，这是一幅旧体制崩溃，新思潮涌入的社会景象。
在《极乐迪斯科》里的瑞瓦肖，尽管工会早已腐败，工人却尚能投身于无望的斗争，组织罢工与野松公司对抗。而《归零巡礼：亡谍镇魂曲》的波托菲洛，工厂已经被吃干抹尽，只剩下残垣断壁里的一些金属，被拾荒者卸下卖作废品。这里的居民颓丧、空虚、找不到方向，这种情况下，让外来的流行文化有了可乘之机。
广场上的小崽子每夜守着外来动画，派对巷的街头少女打扮成外国歌手的模样，而街角那家门可罗雀的图书出版社，却有着豪华显眼的办公总部，背后资金来源形迹可疑。反而是卖走私品的碟贩子，对本土文化表达了支持，它说外来产品都是垃圾，走私货架上写着美发师金曲、假声至上、故作高深的拍号，以及“专供恋童癖”。
有个任务，是某个小伙请我帮他解决债务，因为他为了置办一身潮流高定，找当地裁缝赊了账。裁缝告诉我，那笔垫付款其实是走银行通道的高利贷，小伙欠的实际上是银行的钱。当我向小伙解释清楚后，他才如梦初醒，发现自己被银行坑了，直呼有双无形的大手掐得他喘不过气。
我跑腿帮他搞定后，惊魂未定的他，却一下子发现了本土文化的底蕴，反手吹嘘起文化宫里康米遗产的魅力，迫不及待地想要复兴旧时代的潮流——类似的荒诞的演出，在游戏的剧情文本中比比皆是。
延续马克思“宗教是人民的鸦片”的说法，左派理论认为，现代资本正在利用流行文化取代宗教——文化商品用廉价、轻松和可复制的感官刺激，让人们沉溺于虚假的快乐，而没时间去思考社会的结构性问题。
恰如《极乐迪斯科》工会斗争的主线，《归零巡礼：亡谍镇魂曲》把文化工业的交锋作为叙事重点：科技法西斯主义的卢拉茨国，希望用先进文化蚕食地方文化；社会主义的超级阵营，视文化为动员社会成员的宣传；而代表资本主义的“无疆”银行，则把文化看作可以被包装的商品，只要能够搞钱，任何势力都能合作。
换言之，《归零巡礼：亡谍镇魂曲》拿出了一个鲜少被提及且《极乐迪斯科》也未曾深入的视角。它不再把目光聚焦于古典左派运动里对生产资料的争夺，而是去讨论过去半个世纪文化阵地的失守、溃败和被精神殖民。那么，且不说它是否达到了《极乐迪斯科》的叙事深度，却也足够带来思考，保证游戏的叙事后劲。
四
当然，尽管ZA/UM沿用了过去主创带来的玩法架构、叙事主题与美术风格，但《归零巡礼：亡谍镇魂曲》依旧是一部独立作品。处处拿它和《极乐迪斯科》对比，还是不太公平。
为此，游戏里的一个审讯的桥段，为我提供了解决办法。它介绍专业的间谍都有一套“认知解离”的本领，具体就是将自己的主观意识从当前的物体抽离出来，骗自己当下的事情与它本身没什么关系，它可以被幻想成另一件事情。
沿用这种思路，我决定把《归零巡礼：亡谍镇魂曲》幻想成“潜龙谍影”的同人前传。游戏主角飞流是个金发高个、身手敏捷且双商超群的女特工首领。然而，她却因过去害死部下而背负着强烈的负罪感，现在的主线任务则是重新找回幸存的组员，去领导一场自杀式袭击。
玩过“潜龙谍影”的朋友肯定听出来了，如果将飞流的人设和经历套在系列核心角色The Boss身上，几乎没有丝毫违和感。
这不奇怪，因为ZA/UM的主创公开承认《归零巡礼：亡谍镇魂曲》在创作过程中，大量参考了小说家约翰·勒卡雷的作品，尤其是《柏林谍影》。而约翰·勒卡雷，恰好也是小岛秀夫喜欢的一位小说家——在小岛秀夫2010年的公开博客上，就介绍《柏林谍影》是对“潜龙谍影”系列影响最深的六部作品之一。
有趣的是，《潜龙谍影3》中有一段极其出圈的长梯桥段，而《归零巡礼：亡谍镇魂曲》也安排了漫长的爬梯过程，这很难说不是对前者的致敬。
《归零巡礼：亡谍镇魂曲》里，有很多NPC一言不合就开始给我掰扯哲学、社会结构，以及阴谋真相。比如资本银行的一位高层每天都醉倒在街上，甚至能轻而易举地向外人透露自己的变态嗜好，乃至银行见不得人的秘密。
如果是《极乐迪斯科》这种文学性强的作品，那解释必然在文本之后，就像游戏里野松集团的代表乔伊斯——谈吐优雅，不去细想根本体会不到他言语背后的寒意。
但如果是“潜龙谍影”这种更偏影视和游戏的作品，我其实也能接受部分NPC如那位高层一样直接解释自己的理念哲学，这种处理反而能更快地彰显角色个性。
于是顺着这种思路，我便可以先丢掉那个玩过《极乐迪斯科》的脑子，去享受一个局势变化多端、线索千头万绪的谍战RPG游戏。其中最让我沉迷的是两点，一个是官僚体系间博弈制衡的政治惊悚，另一个是合理但超现实的叙事推进。
像前者，由于我们在游戏里的大半时间都看不清任务的全貌，身在故事中不可避免会一边行动、一边猜疑。很多时候，资本势力这一刻还在虐待我们，下一刻又向我们抛出橄榄枝，为了共同的利益而合作。科技法西斯势力乍看是反派，却也会在暗中提供协助，逼得我不得不去揣测其背后的动机。
结果就是我会担心自己是颗随时被牺牲的棋子，怀疑是否自己的派系也在被其他势力利用。不到揭开谜底的最后一刻敌我难辨，我很难看清整个棋局。
这时候，像前面提到过的任务软引导，它确实对我推进故事造成了不小的阻碍，却也在鼓励我挖掘信息、分析信息，像一个真正的间谍那般拼凑和推理阴谋的全貌。凭借这种悬疑感，《归零巡礼：亡谍镇魂曲》很好地做到了“草蛇灰线，伏脉千里”，每次真相的揭示都令我头皮发麻。但畅快结束，我又对可能漏掉的信息，产生一丝狐疑。
不同于特工电影的华丽，本作的各个势力没有非黑即白，甚至每个势力内部也分派系。它描写了一个冷酷、灰暗且充满官僚内耗的世界，有九死一生的惊险，也有国家机器下个体的步履蹒跚。
换句话说，《归零巡礼：亡谍镇魂曲》有着比《极乐迪斯科》更激烈的戏剧冲突。也与《极乐迪斯科》把科幻元素放在背景不同，黑科技是《归零巡礼：亡谍镇魂曲》的重要线索，它在游戏过程中不断引导我揭开谜底。
游戏前期，我们能拿到一个被称为“瞬消碟”的道具，其背后牵扯出一系列晦暗的科学阴谋，包括但不限于刻意为之的火箭发射事故、人兽杂交实验，以及人格意识覆盖。这些传说，有部分是路边变态的信口雌黄，证据不足。但另一些听着更荒诞的，却确凿无疑地成了后文的伏笔，不断地引导我去探索解密。
换言之，这是一个充满黑科技与政治阴谋的世界。
主角飞流的任务，是重新召集一支行动队去刺杀敌国的文化部长。乍一看，这种召集队友，与队友建立羁绊打团的叙事主轴，在游戏圈属于被用滥的模板。但另一方面，越是王道的叙事套路也越难写好，而打完后我很确定，《归零巡礼：亡谍镇魂曲》能算故事写得极好的那个。
这既来自我把碎片信息拼凑到一起、揭示真相那一刻的兴奋，也在于主角昔日任务失败的遗憾得到修补、沉重的负罪感获得纾解时的一种释怀——那种负反馈驱动的压力系统，反倒让我和主角神魂合一，当她的压力得到最终释放，那种爽感直冲天灵盖。
为了带来最后的情绪爆发，游戏还有个让我又爱又恨的设计，是关于音乐的。
爱的点在于，游戏过程中我可以收集光碟，这些碟可以在最终战播放，我可以选择用自己喜欢的音乐来发泄情绪。
恨的点在于，为了铺垫最后那场戏，游戏的大半时间里几乎没有任何配乐，只有偶尔停下的雨声、节奏不规律的白噪音，以及如同太空回响的不明哀鸣——仿佛外界喧哗和飞流无关，这让我游玩《归零巡礼：亡谍镇魂曲》时的心情颇为压抑。
可以说，这种对音乐的编排，是《归零巡礼：亡谍镇魂曲》节奏处理的一个缩影：玩的时候很难不感受到痛苦，但打完之后，又能尝到回甘，感受到它的叙事后劲。因而我才说它就像一本被加密尘封的历史档案，翻开档案就立即唤起了我的疲倦、焦虑和急性意识混乱，但合上档案却又回味悠长。
我想，大概多年以后，我会忘掉所有被卡关、被刁难，以及那些在我看来毫不合理的体验，《归零巡礼：亡谍镇魂曲》为我留下的只会是关于阴谋的悬念、黑科技的荒诞，以及结局高潮的好印象。
然后，我会像重新审视《黑暗之魂2》或《生化奇兵2》那样，带着已经形成攻略的脑子，规避掉它那些折磨人的设计，然后把它摆在一个更高的位置。
但现在，面对一个以负反馈压力为驱动、将大量烟酒成瘾品作为解药的作品，正在戒烟、戒酒的我，只能对它说一声抱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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